圣诞节作为最为世俗化的宗教节日，在今天，常常阖家团圆、相互致意或是交换礼物，便是庆祝了。不过面对全球信众，罗马天主教宗方济各（Pope Francis）可不是说一句“Merry Christmas & Happy New Year”的祝福就能打住的。他要在梵蒂冈——这个处理耶稣相关事务的正统代言人那儿做圣诞致辞，实际上颇有深意。从教宗今天和去年致辞内容的对比，你能看见这个曾对人类历史带来过不可估量影响的天主教教会，今时今日的“内政外交”。

2014年的圣诞致辞上，教宗方济各语出惊人，直指梵蒂冈充满权力欲望的教会高层被十五条“疾病”（ailments）侵蚀着，在他充满讽刺意味的致辞中，教会自大、奢靡，阴谋八卦成性，在世人看来冷酷、枯燥，不能展现出“上帝的爱”，亟需变革。

而在2015年圣诞致辞上，方济各却一改措辞，给教会高层列出了十二项应当谨遵的“美德”（virtues），语气要温和得多。

△ 教宗方济各2015年圣诞致辞

从“疾病”到“美德”，这两个相去甚远的比喻，诉说了这个令人耳目一新的教宗，是怎样在费力改变天主教会这个陈旧而官僚的机构，然而成效却并不明显的故事。

2014年圣诞之际，方济各刚刚达成了梵蒂冈数十年来最伟大的外交成就——他在美国和古巴破冰、建交的过程中扮演了关键的作用；同时，他还在教会里缓慢变动着人事，引入相对温和派的神职人员。他眼中教会的改革将带来开放、民主、分权。

2015年，他则试图建立一个“为穷人服务的贫穷教会”。可偏偏这一年，教会高层的丑闻层出不穷。就在12月19日，意大利枢机主教、前梵蒂冈国务卿塔斯·伯顿（Tarciso Bertone）给一家梵蒂冈的儿童医院捐献了15万欧元，此举似乎在间接证实伯顿受到的丑闻指控。此前，伯顿被曝挪用这家儿童医院近15万欧元的医疗研究基金，用来装修他的顶层公寓。最近出版的《庙宇里的商人》（Merchants in the Temple）一书也直指教会奢靡生活。书中拿方济各新收的一位负责法律和行政的蒙席（Monsignor，教宗颁赐有功神父的荣衔）来举例，朱塞佩·夏卡（Giuseppe Sciacca）蒙席，曾为了让自家公寓更为豪华，乘邻居老人不在家，把两家的隔墙打开并强占，将老人的行李都收在盒子……面对丑闻，梵蒂冈居然还在逮捕将“保密”文件泄露给记者的人，犹若不打自招。

这让方济各所打造的“贫穷教会”形象大打折扣。一个拥有至高权力的教会集团，在不透明、无问责、高度集权的体制下，有着显而易见的制度性顽疾。梵蒂冈烂泥般的账目和腐败远不止这些个例——梵蒂冈有15亿美金的不明资产，教会可以花50万欧元买下一个“圣徒”（Sainthood）地位的种种传言，虽然还有待考证，但公众对教会的不信任已经一览无余。

所以，从今年圣诞致辞的“十二项美德”看来，方济各根除疾病的雄心，已经慢慢转到了规劝之路上，也许这些高层官员们真的能够遵守他的美德条例呢？更讲理、温柔，更诚实、成熟，更开放、勤勉……

△ 常常开怀大笑且说话通俗有趣的方济各

现年78岁、常常开怀大笑且说话通俗有趣的方济各，三年前成为耶稣代言人、执掌梵蒂冈。他在很短的时间内便建立起了一个亲民、活络的全新教宗形象，且在保守派与自由派的光谱中畅游自如。一方面，方济各支持气候变化这样与传统教会思路似乎相悖的国际议题，他访问古巴、菲律宾、肯尼亚（方济各认为拉美、亚洲和非洲应当是教会的未来）而且广受欢迎，并在叙利亚难民、巴勒斯坦建国、伊斯兰国（IS）这样的重要国际问题上侃侃而谈；另一方面，在离婚、同性恋、堕胎等争议上，他在展现些许包容态度的同时，并没有太过“逾矩”，两相权衡。但是，尽管教宗在世界范围内好评如潮，梵蒂冈内部的痼疾却未能得到实质性的改善。

教宗是一个“终身任职”，但上任教宗本笃十六世（Pope Benedict XVI）开启了因年老身体不好而退任例子（上次有教宗退休，还是十五世纪）。方济各曾说，他应该不会在教宗一职上任超过五年，这个口头的“五年期”，三年已过，他一力推行的“民主的”教会——企图让教会的官僚体系更为松散扁平，目前看来也是很难达成。可以预见，未来梵蒂冈的节日致辞，将变得越发温和、欢乐。只是若方济各不坚韧，还有谁能揭开梵蒂冈的烂账伤疤呢？